
萬億順差不是終點,而是圍城的起點。
歐洲各國政要突然集體放低身段,這在過去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事。
曾經高舉“高端制造”“綠色標準”“人權貿易”大旗的布魯塞爾與巴黎,如今頻繁釋放信號,希望中國擴大對歐進口。
法國總統馬克龍公開表態,若中方不增加采購,將不得不重新考慮關稅政策。
這種急切并非情緒化宣泄,而是被現實數據逼到墻角后的本能反應。
中國2025年前11個月外貿順差突破1萬億美元——這個數字幾乎等于全球同期貿易凈收益的三分之一。
它不只是一個經濟指標,更像一面鏡子,照出舊有全球經濟秩序正在瓦解的裂痕。
五年前的中歐關系還處于蜜月期。
中國市場被歐洲視為穩定增長的“壓艙石”。
法國奢侈品集團依賴中國消費者貢獻近四成全球營收,德國汽車制造商把三分之一產能投向東亞,空客訂單簿上近半新增訂單來自中國航司。
歐洲的高福利社會運轉,離不開中國中產階層的持續消費。
那時的歐洲政界普遍相信,中國市場會持續開放,其需求會隨經濟增長不斷膨脹,從而為歐洲工業提供長期出口支撐。
形勢逆轉得比預期更快。
如今除了鐵礦石、原油等剛性原材料,以及少數頂級奢侈品牌仍能維持基本盤,大多數歐洲工業品在中國市場的存在感急劇下降。
德國精密機床、意大利高端家電、瑞典家居設計,這些曾經被奉為“品質典范”的產品,如今在國產替代浪潮中節節敗退。
更關鍵的是,中國制造不僅守住本土,還大規模反向輸出。
2025年11月,中國汽車出口量達72.8萬輛,同比增長48.5%;同期國內銷量卻下滑4.4%。
這種“剪刀差”不是偶然波動,而是結構性轉移的明確信號。
汽車工業是典型的技術密集型與資本密集型產業,長期被視為歐洲制造業的“皇冠明珠”。
德國靠汽車產業支撐起整個工業生態鏈,從化工、鋼鐵到電子、軟件,無數上下游企業依附其上。
一旦出口市場被系統性侵蝕,損失的不只是整車利潤,更是整個工業體系的協同能力。
日本汽車業同樣承壓,但歐洲更脆弱——其內需市場早已萎縮,高度依賴出口維持產能利用率。
中國電動車憑借成本控制、智能化配置和供應鏈整合能力,在歐洲街頭迅速普及。
西班牙、意大利、法國的出租車公司批量采購比亞迪、蔚來、小鵬,連德國本土租賃平臺也開始引入中國品牌。
這種滲透不是靠補貼,而是靠產品力。
歐洲并非毫無反擊手段。
光刻機仍是其手中最硬的籌碼。
荷蘭ASML的EUV設備至今未獲對華出口許可,這是美國主導的技術封鎖鏈條中最關鍵的一環。
但技術壁壘正在被緩慢但堅定地突破。
中國科研機構與企業聯合攻關,在光源、鏡頭、雙工件臺等核心子系統上取得階段性成果。
2025年,國產28納米光刻機已實現小批量交付,14納米驗證線正在調試。
雖然與ASML的3納米制程仍有代差,但足以支撐部分成熟制程芯片的自主生產。
這對歐洲而言是雙重打擊:一方面技術壟斷優勢在消退,另一方面,中國半導體產能一旦自給率提升,將直接削弱歐洲設備商的議價能力。
順差高企并未在國內形成普遍繁榮。
相反,許多中小企業主反映訂單減少、回款周期拉長。
工人擔憂裁員,服務業從業者收入增長停滯。
這種“外熱內冷”的割裂感,根源在于經濟循環的斷點。
出口導向型生產模式要求企業先墊付原材料、人工、能源成本,只有完成海外交割、收匯入賬,才算完成一次有效循環。
當前問題在于,國內終端需求疲軟,導致大量產能只能依賴海外市場消化。
即便出口數字亮眼,企業利潤卻未必同步增長——全球市場競爭加劇,價格戰頻發,利潤率被持續壓縮。
上游國企、央企也感受到寒意。
2025年,部分大型能源、化工、鋼鐵企業首次出現季度營收環比下滑。
這在以往高順差年份極為罕見。
過去,出口繁榮會通過訂單傳導至上游,帶動全產業鏈景氣。
如今傳導機制失效,說明下游“消化不良”已形成反饋回路。
產能過剩不再是局部現象,而是系統性風險。
某些行業開工率不足六成,卻因就業和社會穩定考量無法快速出清。
這種“僵尸化”傾向進一步拖累資源配置效率。
地方財政壓力同步加劇。
房地產市場持續下行,土地出讓收入銳減。
2025年前三季度,全國300城住宅用地成交金額同比下降22%。
地方融資平臺債務余額逼近1.4萬億元,多數用于借新還舊,極少流入實體經濟。
基建項目因資金短缺而延期或取消,直接導致上游建材、工程機械需求萎縮。
訂單減少引發裁員預期,樂魚體育官方網站居民消費意愿進一步收縮——一個典型的負向循環正在固化。
政策層已意識到必須打破這一閉環。
2026年經濟工作重點明確指向擴大內需,尤其強調“有效”而非“盲目”刺激。
重新提及樓市“去庫存”,并非為房地產商解困,而是試圖阻斷地方財政—基建—工業—就業的惡性傳導鏈。
但操作空間極其有限。
若大規模發放消費券或直接補貼,可能推高國內成本,削弱出口競爭力;若重啟地產寬松,又可能重燃資產泡沫,抵消過去五年調控成果。
國際機構趁機施壓。
國際貨幣基金組織(IMF)多次呼吁中國“承擔更大全球責任”,實質是希望中國增加進口、減少出口,為其他國家騰出市場空間。
這種建議看似合理,實則忽略中國自身結構性難題。
美國特朗普政府雖未公開加征新關稅,但通過《通脹削減法案》等產業政策,變相排斥中國新能源產品。
歐盟則加速推進“碳邊境調節機制”(CBAM),以環保名義構筑新型貿易壁壘。
2026年,貿易摩擦大概率從隱性轉向顯性。
中國手握萬億順差,看似處于優勢位置,實則如履薄冰。
順差形成的外匯儲備是緩沖墊,但也構成“路徑依賴”的枷鎖。
過度依賴出口,會延緩內需體系的重建;而倉促轉向內需,又可能引發短期陣痛。
決策層必須在外部壓力與內部失衡之間尋找動態平衡點。
2025年末,美聯儲釋放可能降息信號,這為中國提供了一個短暫窗口期——美元走弱有利于人民幣適度貶值,支撐出口;同時全球流動性寬松,可降低國內刺激政策的外溢成本。
關鍵在于如何利用這個窗口。
單純靠基建投資拉動已難奏效,地方債務約束和產能過剩現實限制了傳統模式。
真正的突破口可能在收入分配改革與社會保障強化。
只有讓普通家庭敢于消費、愿意消費,才能形成可持續的內需基礎。
但這涉及深層次制度調整,非短期政策可解決。
制造業升級仍是重中之重。
出口結構正在優化,從勞動密集型向技術密集型轉變。
2025年,中國機電產品出口占比升至62%,其中新能源汽車、光伏組件、鋰電池“新三樣”合計出口額增長37%。
這說明中國制造正在擺脫“廉價代工”標簽,向價值鏈上游移動。
歐洲焦慮的真正原因,不是中國買得少,金沙電玩城而是中國賣得多,且賣得越來越高端。
德國工業聯合會(BDI)內部報告承認,若不能在未來三年內提升本土電動車競爭力,德國汽車業將喪失全球主導地位。
日本經產省同樣警告,半導體設備出口下滑可能引發連鎖反應。
這些預警并非危言聳聽,而是對產業現實的清醒認知。
中國在動力電池領域已占據全球70%以上產能,在光伏硅片環節份額超80%。
這種控制力讓歐洲意識到,技術封鎖只能延緩,無法阻止中國產業升級。
國內市場并非沒有潛力。
2025年,中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約67%,仍有近5億人居住在縣域及以下區域。
這部分群體消費升級需求尚未被充分激活。
但問題在于,現有供給體系與下沉市場需求錯配。
高端品牌不愿下沉,低端產品又缺乏品質保障。
供應鏈效率、物流成本、售后服務網絡的短板,制約了內需釋放。
政策工具箱里并非沒有選項。
財政政策可定向支持中小企業技術改造,貨幣政策可通過結構性工具引導資金流向普惠領域。
但所有措施都面臨一個根本矛盾:既要穩住出口基本盤,又要激活內需新引擎。
兩者目標存在張力——出口依賴低成本,內需依賴高收入。
如何協調,考驗治理智慧。
地方債務問題尤為棘手。
1.4萬億元新增融資中,超過六成用于償還存量債務利息。
這種“以債養息”模式不可持續,但立即收縮又可能引發系統性風險。
中央與地方財政關系需重新厘清,但短期內難有突破。
部分省份嘗試發行特殊再融資債券,將高成本債務置換為低成本長期債,但這只是時間換空間,治標不治本。
勞動力市場同樣承壓。
2025年青年失業率雖有所回落,但結構性失業突出。
制造業崗位減少與服務業吸納能力不足形成剪刀差。
靈活就業人數持續增長,但社會保障覆蓋不全,收入穩定性差。
這進一步抑制消費信心。
全球供應鏈正在重構。
美國推動“友岸外包”,歐盟強調“去風險化”,本質都是減少對華依賴。
但現實是,中國在多數制造業領域的集群效應無可替代。
越南、墨西哥雖承接部分產能,但上游配套薄弱,難以形成完整生態。
2025年,蘋果供應鏈中中國廠商數量不降反升,說明效率仍是跨國企業首要考量。
中國出口的韌性,不僅來自成本,更來自響應速度與柔性制造能力。
歐洲客戶下單后,中國工廠可在72小時內完成小批量試產,7天內交付千件級訂單。
這種敏捷性是德國、日本工廠難以復制的。
數字化工具如工業互聯網平臺、AI質檢系統,正在進一步壓縮交付周期。
內需疲軟的深層原因,還包括預期轉弱。
居民部門資產負債表修復需要時間,房價下跌導致財富效應逆轉,教育、醫療、養老等剛性支出占比上升,擠壓可選消費。
政策若只刺激商品消費,忽略服務消費與公共品供給,效果必然有限。
2026年將是關鍵測試期。
外部,歐美貿易保護主義大概率升級;內部,地方財政與企業盈利面臨雙重擠壓。
萬億順差提供了一定緩沖,但無法自動轉化為內生動力。
真正的挑戰在于,能否在維持外部競爭力的同時,啟動一場深刻的內需革命。
這場革命不能靠喊口號,而要靠制度性安排。
比如打破行業壟斷,讓民營企業進入更多領域;比如加快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,消除地方保護壁壘;比如改革戶籍制度,促進人口自由流動。
這些舉措雖不直接刺激消費,卻能釋放長期潛力。
出口結構的變化也值得深思。
2025年,中國對東盟、拉美、非洲出口增速均超對歐美。
新興市場正成為新增長極。
這說明全球貿易格局正在多極化,中國不必將全部籌碼押在歐美市場。
但新興市場購買力有限,且政治風險較高,需謹慎布局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金融體系的作用不容忽視。
銀行仍偏好抵押貸款,中小企業融資難問題未根本解決。
資本市場對科技創新支持不足,風險投資過度集中于短期變現項目。
若不能改善金融供給,產業升級將缺乏血液。
能源轉型也影響出口競爭力。
歐洲碳關稅將增加高耗能產品成本,中國需加速綠電替代。
2025年,中國可再生能源裝機容量占全球40%,但綠電交易機制尚不成熟。
若能建立與國際接軌的碳核算體系,可將“綠色制造”轉化為新優勢。
人才是終極瓶頸。
高校培養體系與產業需求脫節,高端工程師、復合型技工嚴重短缺。
職業教育投入不足,社會認可度低。
這些問題不解決,制造業升級將遭遇天花板。
地方債務與房地產的關聯仍需拆解。
土地財政模式走到盡頭,但新稅源尚未建立。
房產稅試點進展緩慢,消費稅改革尚未啟動。
財政可持續性依賴結構性改革,而非短期刺激。
全球通脹雖有所回落,但地緣沖突、氣候異常、供應鏈擾動仍是潛在風險。
中國作為最大商品生產國,需在價格穩定與市場份額之間權衡。
過度降價可能引發反傾銷調查,維持高價又可能丟失客戶。
技術自主可控是長期命題。
光刻機只是縮影,工業軟件、高端軸承、航空發動機等“卡脖子”環節仍多。
國家大基金三期已啟動,但需避免重復投資、低效競爭。
消費信心恢復需要時間。
居民儲蓄率仍在高位,預防性儲蓄動機強。
只有就業穩定、收入增長、社會保障完善,才能真正釋放消費潛力。
2026年的政策重心,大概率是“穩出口、擴內需、化風險”三位一體。
但三者之間存在資源爭奪——財政資金有限,貨幣政策空間受限,政策協調難度大。
歐洲的焦慮不會消失。
只要中國繼續在高端制造領域突破,貿易摩擦就會持續。
但中國也有反制手段,比如稀土出口管制、市場準入限制。
不過,這些手段代價高昂,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用。
真正的出路在于構建“雙循環”動態平衡。
外循環提供技術學習與規模效應,內循環提供穩定需求與創新場景。
兩者互為支撐,而非對立。
當前困境,本質是增長模式轉型的陣痛。
過去依賴投資與出口的模式已觸頂,新模型尚未成熟。
這個過程必然伴隨波動與調整。
萬億順差不是護身符,而是倒逼改革的警鐘。
它提醒我們,外部成功不能掩蓋內部脆弱。
2026年,中國經濟能否穿越圍城,取決于能否在保持全球競爭力的同時,點燃內需引擎。
答案不在口號里,而在每一個工廠的訂單、每一個家庭的賬本、每一個地方的財政報表中。
時間會給出裁決,但不會等待猶豫。

備案號: